长春这趟浑水,代哥决定亲自去蹚。
人去多了,是去干仗,不是去办事。
他心里有数,只点了王瑞、丁健和马三。
四个人,一张机票,中午出发,下午人就落在了长春。
机场出口,赵三早已候着。
那时候的赵三,在长春地面上正春风得意,排面给得足足的。
一见代哥出来,他大步流星迎上去,双手紧紧握住:“代哥,可把你盼来了!
我想你想得紧啊!”
他身后,洪武、黄强几个兄弟也立马围上来,一口一个“代哥”叫得热络。
王瑞他们看见赵三,也跟见了亲人似的,兴奋地喊着:“三哥!三哥!”
赵三一手揽着代哥,一边说:“哥,你来之前,我没惊动于永庆。
我想着,等你到了,咱俩一块儿过去,先探探他的口风。”
“行,”代哥点点头,“我先给天朔打个电话。”
电话一通,代哥开门见山:“喂,天朔,猫在哪儿呢?”
“哥,你到了?”臧天朔的声音透着一股找到主心骨的踏实。
“刚下飞机。”
“我在马建业公司楼上,二道区这边。”
代哥扭头问赵三:“马建业的公司,你知道?”
“太知道了,不就在二道区嘛,熟得很。”赵三答得干脆。
代哥对着电话继续说:“天朔,我们这就过去。
我带了个朋友,你见了就认识了。”
“朋友?谁啊?”臧天朔有点好奇。
“长春的。
见了面再说,踏实等着。”代哥言简意赅,直接挂了电话。
四台车,浩浩荡荡,直奔二道区马建业的公司。
车刚在楼下停稳,就看见一台车里,李殿起正靠着椅背,手里不紧不慢地盘着个家伙,
车外还戳着四五个眼神不善的小青年。
赵三一开车门,李殿起就看见了,皮笑肉不笑地喊了一声:“赵三。”
赵三走过去,皱了皱眉:“你搁这儿干嘛呢?”
“你赵三又过来干嘛?”李殿起的眼神里,轻蔑不加掩饰。
小贤在的时候,谁见了他都得尊称一声“三哥”。
小贤一走,他就又变回了那个“赵三”。
江湖,就是这么现实。
赵三看着他,语气放缓了些:“臧天朔在楼上等着呢。
这位是京城来的朋友,你看这事儿……”
“打住!”李殿起毫不客气地打断他,
“京城来的?跑我们长春来耍威风?
我把话撂这儿,想捞人,门儿都没有!
庆哥说了,臧天朔明天必须陪他喝酒,谁的面子都不好使!”
赵三碰了个钉子,脸色有些难看,只能回头对代哥说:“代哥,咱先进去。”
代哥和李殿起冷冷对视了一眼,没说话,领着人就往里走。
他们一进去,李殿起身边一个小弟就凑了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哥,那不是京城的加代吗?
我记得他,之前小贤哥帮他去吉林市打辛泉,
贤哥找了那么多人,他就一直缩在队伍最后面,屁都不敢放一个。
我看他就不是什么狠茬子,他要是敢跟庆哥叫板,咱直接拾掇他!”
楼上,臧天朔一看见代哥,跟见了救星似的,赶紧迎了出来:“代哥,你可算来了!”
赵三一眼就认出了旁边的马建业,主动打招呼:“马老板,怎么还在这儿耗着呢?”
马建业一脸愁容,叹着气说:“天朔这事儿一天不解决,我这心里一天不踏实啊。
真是给你们添大麻烦了。”
赵三摆摆手,大包大揽地说:“没事儿,小事一桩。
大庆那边,我一会儿过去跟他知会一声就行了,都不是问题。”
加代拍了拍赵红林的肩膀,又指了指身边的臧天朔。
“三哥,这位就是臧天朔。
天朔,这位是赵红林,喊三哥就行。”
赵三伸出手,笑容爽朗:“电视上天天见,你那歌,唱得是真带劲儿!”
简单的寒暄过后,加代目光转向臧天朔,声音沉稳:“说说吧,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弄?”
臧天朔脸上闪过一丝屈辱,叹了口气:“哥,他这事办得太不给人留脸面了。
要不……让他给我道个歉就算了?毕竟也是长春有头有脸的人物,咱们也别把事做绝。”
“那哪儿行!”赵三不等加代开口,直接说道,
“道歉是必须的,再让他给你拿二十个,这事才算完。”
臧天朔一听,连忙摆手:“哥,真不是钱的事儿,我就是要个说法,道个歉就行。”
赵三点了点头,眼里透着一股狠劲儿:“行,我懂了。
我先给他打个电话,咱们直接过去。”
电话拨通,赵三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:“喂,大庆,在哪儿呢?
有点事儿找你当面唠唠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大庆懒洋洋的声音:“找我?我在大都会吃饭呢,怎么了?”
“臧天朔的事儿。”赵三开门见山,“京城的加代来了,想跟你当面聊聊。”
“哦?”大庆似乎来了点兴趣,“那你过来吧,大都会翡翠厅。”
“好,马上到。”
电话一挂,三四辆车如离弦之箭,呼啸着撕开夜色,直奔大都会。
一行人下了车,目不斜视地穿过大堂,径直上了楼,推开了最顶头的翡翠厅大门。
此时,包厢里烟雾缭绕,一个被称为“二哥”的男人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,他甚至没睁眼,只是淡淡地问:“谁的电话?”
“赵三,赵红林。”大庆不以为意地回答。
二哥嘴角撇出一丝不屑:“一个跑腿的,你搭理他干嘛?”
“我也瞧不上他。”大庆冷笑一声,
“不过他非要来,那就让他来呗,我倒要看看,他能玩出什么花样。”
话音刚落,包厢门“쾅”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赵三领着加代一行人走了进来。
大庆抬眼,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:“哟,赵三,来了。”
赵三沉着脸点了点头。
他身旁的二哥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仿佛进来了一群苍蝇,
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:“来了。”
加代一行人走进包厢,赵三没来得及介绍,大庆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加代身上,
他上下打量了一眼,慢悠悠地开口:“加代,你也来了。”
就这一声“加代”,让加代心里瞬间沉了下去。
以前,大庆见了他,一口一个“代哥”,毕恭毕敬。
今天,这个称呼一变,意思就全变了。
加代不动声色,他知道,今天这事儿,怕是不能善了。
那个所谓的二哥,更是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,态度摆明了:你们是谁,我不认识,也不想认识。
赵三试图打破僵局:“大庆,你看天朔这个事儿……”
“别跟我提那些废话!”大庆猛地打断他,眼神变得凶狠,
“我告诉你,谁来都不好使!
明天,臧天朔必须陪我二哥喝酒,这是命令,听懂了吗?
在我这儿,二哥的话就是圣旨!”
这话,明着是说给赵三听,实则句句都是砸向加代的。
加代在江湖上什么风浪没见过,这点门道他听得明明白白。
赵三的脸色也彻底挂不住了:“大庆,你这也太不给面子了,做事不能这么绝!”
“赵三,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?”大庆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,
“这儿没你的事儿,给我滚一边去!”
“大庆。”
一直沉默的加代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我进来这么久,你连杯茶都没有。
小贤虽然不在了,可他生前是我朋友,你跟过他,所以我才拿你当朋友看。”
加代语气平淡,却字字如刀,“今天这事,我们不想闹大。
你给天朔道个歉,再拿二十万,这页就算翻过去了。”
大庆听完,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嗤笑一声:“怎么着?还要我赔钱?”
赵三见势不妙,赶紧上前打圆场:“大庆,道个歉,道个歉就算了!
代哥也是看在贤哥的面子上,才没为难你……”啪!
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赵三脸上。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?”大庆指着赵三的鼻子骂道,“这儿有你插嘴的份儿吗?”
赵三捂着火辣辣的脸,脑子嗡的一声,话都说不囫囵了:“大庆,你……”
代哥眼皮都没抬,声音却冷得像冰碴子:“大庆,为这点屁事,非要见个高低?”
大庆一声冷笑,满眼都是不屑:“见高低又怎么了?
加代,你还当自己是个人物?贤哥活着,我敬他,顺带喊你一声代哥。
现在贤哥没了,你算老几?跑来长春,身边就跟着这么个玩意儿,你不嫌磕碜,我都替你脸红!”
他手一指赵三,那轻蔑的样子,像是在看一条狗。
代哥确实是降尊纡贵了,可初到长春,他人生地不熟,也只能先找赵三搭个线。
大庆见代哥没说话,胆子更肥了,笑得一脸扭曲:“加代,想让我给你面子?
行啊,你去把小贤的骨灰盒捧来,往我面前一放,我兴许能高看你一眼。”
砰!
代哥一掌拍碎了桌上的酒杯,豁然起身,双眼赤红:“大庆,你他妈再说一遍?”
整个包厢瞬间死寂。
代哥死死盯着他,一字一顿地说:“贤哥在天有灵,听见你这句畜生话,都得气活过来。
行,别废话了,手上见真章。”
“好啊,那就手上见!”大庆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。
“我们走。”代哥拽起还懵着的赵三,转身就走。
身后的包厢里,传来一个叫“二哥”的轻佻声音:“庆弟,跟俩外地要饭的置什么气,掉价。
来,喝酒,喝酒。”
大庆立刻应和:“对,二哥说得对,喝酒!”
走出饭店,冷风一吹,赵三才回过神。
代哥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三哥,这巴掌,我替你还回来。
这事儿你别掺和了,我从外面叫人。”
“代哥,你不知道!”赵三急了,“这已经不是长春了!
大庆现在就是条疯狗,比小贤在的时候狠多了!
小贤以前那帮兄弟,二林子、陈海儿,全被他打残打跑了!”
“海波呢?”代哥皱眉。
“海波吓得都不敢露面了。”赵三叹了口气。
“你不用管,”代哥语气沉稳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,
“我从京城调人,你把心放肚子里。”
“代哥,要不……我再给他打个电话,劝劝?”
“不用劝,”代哥眼神一冷,“这事儿,我亲自办。”
回到酒店,代哥立刻拨出一个号码。
“喂,正光,在哪儿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:“哥,我在店里。”
“来长春一趟。”代哥的话干脆利落。
“长春?哥,我这……”对方似乎有些顾虑。
“你放心,”代哥斩钉截铁,“白道那边我给你平了,你什么都不用管,人过来就行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随即问道:“哥,要干仗?”
“对,干仗。”
“行。
我后半夜到。”
代哥挂了电话,心里才算有了底。
在东北这片地,提李正光的名字,就是一张王牌。
别说小贤,就是当年的梁旭东,见了正光也得矮半头。
请这尊神来长春,就是用牛刀杀鸡。
这边代哥在摇人,另一边,捂着半边肿脸的赵三也没闲着。
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,悄悄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“喂,旭东啊,我是赵三。”
“三哥?出啥事了?”
“我刚在大都会吃饭,你猜我碰上谁了?于永庆那小子,在包房里指名道姓地骂你呢!”
电话那头声音瞬间变了:“于永庆骂我?你亲耳听见的?”
“那还有假!我路过他包房,听得真真儿的,”赵三添油加醋,“他说你就是个过气货,风头早没了,还说你那张脸……狗看了都得摇摇头再走!”
“赵三,这话是他于永庆亲口说的,还是你替他说的?”
“旭东!我哪敢胡编乱造啊,一个字都不差!我听着不对劲,进去想跟他说道说道,结果他娘的话都没说一句,一个大嘴巴子就抽我脸上了。
你也知道我这三脚猫功夫,哪是他对手?我要是有你那本事,我当场就废了他!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千真万确,我这脸现在还火辣辣的呢!旭东啊,这口气我咽不下,我要是有你一半的能耐,早找他连本带利讨回来了!”
“行,这事儿我知道了。
要是真的,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电话一挂,代哥身边的兄弟就忍不住了:“三哥,你这嘴也太能扯了,我咋没听见呢?”
赵三嘿嘿一笑,毫不在意:“代哥,我这就是试试水。
梁旭东在长春好歹是个人物,我就看他咽不咽得下这口气,看他俩能不能干起来。”
代哥瞥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道:“先看着吧。”
另一头,梁旭东放下电话,脸上尽是冷笑。
杜老三凑上来问:“东哥,这赵三安的什么心?”
“就他那点伎俩,还想拿我当枪使?”梁旭东不屑道,“借我之手去碰于永庆,他算盘打得倒响。
我还能上他这当?”
“哥,他会不会出去瞎咧咧?”
“他不敢。
这话他只敢跟我说,要是敢在外面多说一个字,我第一个就办了他。”
“明白了,东哥。”
这边还在勾心斗角,那边李正光已经带着高泽建,一脚油门踩到底,连夜奔袭长春。
凌晨三点,车轮滚滚,终于抵达。
李正光片刻不歇,电话直接打给了代哥:“喂,代哥,我到长春了,你在哪儿?”
代哥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:“正光,可算到了!我还以为你小子开沟里去了。
我在酒店,直接过来,我下去接你。”
电话挂断,代哥领着马三、丁建、赵三、黄强和洪武一帮人下楼。
兄弟见面,一番热情寒暄,随后直奔代哥的房间。
门一关,李正光开门见山:“代哥,人我带来了。
你想怎么弄,直接说。”
代哥点了根烟,眉头紧锁:“大庆,也就是于永庆,以前跟着小贤混的。
现在小贤没了,他翅膀硬了,眼里是真没我这个哥了。
正光,这口气,你得帮哥哥我出了。”
李正光把胸脯拍得邦邦响:“代哥,屁大点事儿!于永庆,不就是南下那帮人嘛,我知道。
你放心,我给你叫的人,专治南下这帮杂碎,一治一个准!”
说完,也不管现在几点,李正光摸出电话就拨了过去:“喂,坤子,我,李正光。”
“光哥!啥事啊,你在哪儿发财呢?”
“刚回东北,人在长春。
我这有个哥哥跟南下的人起了梁子,你不是最烦他们吗?带人过来帮我办点事。”
“光哥,那都是老黄历了。
不过你回来了,我肯定得过去瞅瞅你啊!再说了,谁这么不开眼敢惹你的人?南下那帮货色,哪个见了你不哆嗦?”
“少废话,长春就有人不怕我。
别睡了,现在、立刻、马上带人滚过来!”
李正光找的这个杨坤,可不是善茬。
早年间,他就跟南下支队那帮人是死对头。
那伙人偷鸡摸狗,连老百姓的活命钱都抢,杨坤早就看他们不顺眼,见了就打。
杨坤那边得了令,二话不说,在齐齐哈尔点了十几个兄弟,又从哈尔滨叫上几个,凑了二十号人。
四台车,油门踩到底,卷起一阵烟尘,直扑代哥所在的酒店。
杨坤一脚踏进房间,李正光二话不说,上前就是一个熊抱,那力道,是生死兄弟才有的默契。
他拍着杨坤的肩膀,转头对代哥说:“小坤,这是我亲哥,京城的加代。
要不是代哥,我这条命早没了。”
杨坤目光一凛,立刻伸出手,紧紧握住代哥的手:“代哥,谢你照顾我光哥!”
代哥稳稳回握,眼神平静:“自家兄弟,应该的。
倒是辛苦你大老远跑一趟。”
“哥,有我在这儿,您把心放肚子里。”杨坤的语气带着一股子狠劲,“谁惹了您,就是跟我过不去。
您说,是哪个不开眼的?”
李正光沉声道:“一个叫于永庆的,以前是南下支队的狼队队长。”
杨坤嘴角一撇,满不在乎:“光哥,管他南下还是北上,削他们,我比吃饭还在行。
你直接给他打电话,问他在哪儿,咱们现在就过去!”
李正光看向代哥:“代哥,你给他去个电话问问?”
“行。”代哥点点头,掏出手机,“我问问他什么意思。
真要碰,今天就碰出个结果。”
电话拨通,代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喂,永庆啊,我是代哥。”
电话那头,刚跟二哥喝完酒躺下的于永庆,被吵醒后火气冲天,含糊不清地骂道:“谁啊?他妈大半夜的有病?”
“于永庆,我们这事,没完。”
一听是加代,于永庆酒劲儿也上来了:“没完就没完!
你想怎么着,划下道来,想干仗吗?”
“大庆,话既然说到这份上,你告诉我你在哪儿,我去找你。”
“你还找我?”于永庆在电话那头笑了,
“你他妈应该告诉我你在哪儿,我带人过去平了你!”
“好,我就在酒店。
有本事,你尽管来。”
“你他妈别跑!我今天不把你屎打出来,我于永庆三个字倒着写!小代,你给我等着!”
“行,我不跑,就在这儿等你。”
挂了电话,于永庆的狂妄彻底被点燃了,他甚至自言自语地冷笑:“跟我斗?
在长春这地界上,我动动手指头都能捏死你!”
他立刻拨通了李殿起的电话:“喂,殿起,马上摇人!干那个加代!”
“哥,他怎么了?”
“你别废话!南关那帮小贤的老底子信不过,别叫。
就找咱们宽城自己兄弟,能打敢拼的,软蛋一个都不要!”
“明白,哥!我这就去,在你家楼下等你。”
“好,速度!”
电话挂断,李殿起开始在宽城四处拉人。
不到半小时,六七十号提着家伙的兄弟黑压压地聚集在于永庆的楼下。
于永庆穿好衣服下楼,看到这阵仗,心里的底气瞬间爆棚。
这是长春,不是京城,强龙还想压地头蛇?
“上车!”于永庆大手一挥,十几辆车如饿狼般直扑酒店。
与此同时,酒店这边,代哥一声令下,杨坤带来的人马悄无声息地下了楼。
后备箱盖一个个弹开,寒光闪闪,人手一件家伙,动作整齐划一,没有一句废话。
一场上百人的街头火拼,已箭在弦上。